阿蒂特蘭湖的人們

這頁談的是生活在這裡的人，而不是文物或傳說。阿蒂特蘭湖周邊的 Tz'utujil、Kaqchikel 和 K'iche' 瑪雅社群擁有複雜、不斷演變的文化；它們比西班牙人的到來早了數百年，並且至今仍從各個重要層麵塑造著湖區的日常生活。從聖胡安拉古納織娘所穿的紡織品，到聖地亞哥阿蒂特蘭的 cofradía（宗教兄弟會）遊行，你在這些城鎮所遇見的是活態文化。以應有的尊重對待它，並非可有可無。

我們將此頁建設為持續的編輯專案。以下基礎內容參照 INE 2018 人口普查、瓜地馬拉瑪雅語言學院（ALMG）以及經同行評審的民族誌和歷史研究。資料仍有空白之處時，我們會明確說明；如你有能改進任何章節的一手知識，歡迎在頁末參與貢獻。

湖區的三個瑪雅民族

Tz'utujil

Tz'utujil 是領土橫跨阿蒂特蘭湖南岸和西南岸的瑪雅民族。其主要城鎮是聖地亞哥阿蒂特蘭，這裡是最大的 Tz'utujil 自治市，也是其歷史治理中心。其他使用 Tz'utujil 語的社群包括聖胡安拉古納、聖佩德羅拉古納、聖巴勃羅拉古納、部分聖馬科斯拉古納，以及與 Kaqchikel 使用者共享的邊界地帶聖盧卡斯托利曼。Tz'utujil 屬於瑪雅語系；INE 2019 普查資料記載約 72,000 名母語使用者，2018 年自我認同為 Tz'utujil 的人口約 106,012 人。

Tz'utujil 紡織傳統是瓜地馬拉高地記錄最充分的傳統之一。聖胡安拉古納的女織工以腰機織造，用植物、樹皮、漿果和昆蟲提取的天然染料染色。包括 Ixoq Ajkeem 合作社（Tz'utujil 語意為“織布的女人”）和 Asociación Maya Kotz'ij 在內的組織，把這項知識代代相傳。紡織圖案承載宇宙觀意義：黃色中央條紋和絲質流蘇象徵宇宙方位與太陽的路徑。

聖地亞哥阿蒂特蘭的精神與公民生活由 11 個 cofradías（宗教兄弟會）和兩座祖先儀式屋組成的網路組織。Rilaj Mam（亦稱 Maximón，在 Tz'utujil 語中意為“偉大祖父”）是一位前哥倫布時期的靈性人物；其神像每年在 cofradías 之間輪換，並舉行公開遊行。1533 年起西班牙方濟各會修士引入 cofradía 制度，但 Tz'utujil 社群將其重新詮釋為原住民治理與宇宙觀的載體。今天它既是靈性制度，也是社群自治的一種形式。

Kaqchikel

Kaqchikel 瑪雅人居住在阿蒂特蘭湖北岸和東岸，在索洛拉（省會）、帕納哈切爾、聖卡塔琳娜帕洛波、聖安東尼奧帕洛波、聖安德烈斯塞梅塔巴赫、聖克魯斯拉古納和孔塞普西翁都有重要社群。2018 年普查中，索洛拉自治市約有 87.4% 人口自我認同為 Kaqchikel。據 INE 2018 資料，Kaqchikel 的族群人口約 1,068,356，是瓜地馬拉使用最廣的瑪雅語言之一。

湖區每個 Kaqchikel 社群在視覺上都很不同。聖卡塔琳娜帕洛波女性的 traje（傳統服飾）顏色和圖案異於聖安東尼奧帕洛波，也異於索洛拉。這些差異不只是裝飾，而是編碼著社群身份、譜系與地點。索洛拉的原住民市政機構是瓜地馬拉運作最久的瑪雅治理制度之一；Prensa Comunitaria 將其描述為擁有“一段千年歷史與瑪雅正義”。湖的 Kaqchikel 名稱就是 Lago Atitlán；索洛拉在 Kaqchikel 語中稱 Tzoloj Ya'，意為“被水環繞”。

西班牙征服前，Kaqchikel 首都為 Iximché，位於湖東北約 20 公里。Iximché 建於約西元 1470 年，是高地瑪雅的重要政體。1524 年 Kaqchikel 起初與 Pedro de Alvarado 結盟對抗 Tz'utujil 和 K'iche'，後因西班牙貢賦要求起義，直到 1530 年才最終投降。

K'iche'

K'iche' 瑪雅人是瓜地馬拉最大的瑪雅語群體，約有 116 萬名使用者；按 INE 2018 資料，自我認同人口約 1,680,551。K'iche' 是瓜地馬拉僅次於西班牙語的第二大語言。阿蒂特蘭湖附近的 K'iche' 使用者是少數群體，主要集中在索洛拉市（約佔自治市人口 6%）。它並非任何湖畔自治市的主導語言，但透過貿易、家庭網路及更廣大的瓜地馬拉高地文化圈，對整個索洛拉省都具有文化分量。

K'iche' 文化與湖區更廣闊的瑪雅文化肌理不可分割。Cholq'ij 是 K'iche' 和 Kaqchikel 對 260 天神聖曆法的稱呼，也拼作 Tzolk'in；湖區高地社群仍在使用。史密森尼美國印第安人國家博物館記載，這一曆法以 20 個日名與 1 至 13 的數字組合成 260 天迴圈。來自 K'iche'、Kaqchikel 與 Tz'utujil 傳統的 Ajq'ijab'（瑪雅靈性引導者，也常稱“日曆守護人”）至今仍在湖區聖地舉行依 Cholq'ij 校準的火儀式。

人口概覽

INE 2018 普查顯示，索洛拉省總人口為 421,583 人，約 96% 自我認同為原住民，是瓜地馬拉各省中比例最高者。緊鄰湖泊的自治市約居住 154,000 人。下表來自彙編 INE 2018 資料的 CityPopulation.de；寫作者引用前應再與 INE 已公佈的省級表格交叉核對。

五個歷史節點

1. 前哥倫布時期的瑪雅存在

約西元 1400 年至西班牙人到來前，Tz'utujil 保有以今聖地亞哥阿蒂特蘭附近設防首都 Chuitinamit（亦拼作 Chiyá）為中心的前哥倫布王國。史密森尼 NMAI記載，Chuitinamit 在征服前約 150 年間是 Tz'utujil 首都。Kaqchikel 則從 Iximché 控制湖北山脊。湖底的 Samabaj 遺址，如今已由2026 年與 Tz'utujil 社群共同領導的考古任務確認，顯示水下的瑪雅居住史。Tz'utujil 在 2019 年正式提出考古介入請求，並參與 2022 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水下遺產任務，這是原住民主導考古的重要例項。

2. 西班牙殖民衝擊

Pedro de Alvarado 在約1524 年 5 月 8 日軍事擊敗 Tz'utujil，約 4,000 名 Kaqchikel 士兵提供支援。人道代價極大：1520 年估計 72,000 的 Tz'utujil 人口，到 1550 年主要因流行病驟降至約 5,600。Kaqchikel 隨後反抗西班牙貢賦要求，直到 1530 年才被征服。殖民行政解體了兩個王國，並將倖存者集中到新城鎮。方濟各會修士自 1533 年起引入的 cofradía 制度，後來被瑪雅社群重新詮釋為原住民靈性實踐與治理的載體；這一轉變至今仍定義著聖地亞哥阿蒂特蘭。

3. 1960 至 1996 年內戰與聖地亞哥阿蒂特蘭大屠殺

瓜地馬拉國內武裝衝突（1960 至 1996 年）估計造成 200,000 人死亡。歷史澄清委員會（CEH）結論指出，已記錄受害者的 83% 為瑪雅人，國家武裝力量實施了構成對瑪雅人種族滅絕的行為。湖區社群承受了最沉重的損失之一。1990 年 12 月 2 日，瓜地馬拉陸軍士兵向聖地亞哥阿蒂特蘭軍事駐地外的無武裝人群開火，至少殺害 13 名平民、傷 20 多人。Cultural Survival Quarterly記載 14 人死亡，而 CEH 最終報告為 13 人。社群施壓兩週內，軍隊於 1990 年 12 月 20 日撤走 600 人駐軍；聖地亞哥阿蒂特蘭成為瓜地馬拉少數人口逾 10,000 而沒有軍事基地的城鎮之一。此事件每年紀念。

4. 戰後復原與權利運動

1996 年和平協定正式結束武裝衝突，也納入原住民權利承諾。其後，瑪雅文化機構得到復興：被憲法認定為全部 22 種瑪雅語言主管機構的 ALMG 擴充套件了社群語言計劃；原住民市政機構重申治理職能；瑪雅合作社在掠奪式旅遊之外建立經濟結構。Asociación Maya Uk'u'x B'e培訓原住民傳播者，並從事領土保衛和文化記錄。K'iche' 領袖 Atanasio Tzul 於 1820 年在托托尼卡潘領導反抗殖民貢賦的起義，短暫建立約 26 天的自治原住民政府；他被視為 K'iche' 文化圈長期抵抗歷程的象徵。

5. 當下

今日阿蒂特蘭湖周邊社群面對一組既古老又當代的壓力：氣候變化與湖水水位、旅遊及其不均的經濟回報、年輕人外遷，以及持續的土地和水權鬥爭。同時，語言復興計劃仍在運作；新的瑪雅藝術家、作家和電影人創作的作品正在國際流通；社群治理機構仍具力量。這裡不是前哥倫布文化的博物館，而是由已在此數百年的人們每天塑造的活態政治與文化景觀。

重要人物

Concepción Ramírez Mendoza（1942 至 2021）

Concepción Ramírez Mendoza 於 1942 年 3 月 8 日生於聖地亞哥阿蒂特蘭，從未追求公職，卻成為瓜地馬拉最廣為人知的面孔之一。1959 年，17 歲的她在瓜地馬拉銀行組織的競賽中獲選，肖像用於 25 分硬幣。藝術家 Alfredo Gálvez Suárez 根據照片完成設計；她因使用肖像獲付兩格查爾。這枚硬幣流通數十年，25 分面額也俗稱“la choca”。內戰暴力標記了她的一生：父親於 1980 年被殺，丈夫於 1990 年被殺；她隨後公開反對政治暴力。2018 年她獲國家養老金；2019 年聖地亞哥阿蒂特蘭以她命名 Concepción 廣場，並立起一米高的硬幣紀念碑，同年授予她 Tzutujil 王國市政勳章。她於 2021 年 9 月 10 日在聖地亞哥阿蒂特蘭去世。

Juan Sisay（約 1921 至 1989）

Juan Sisay 是首位在西方美術市場獲得國際認可的 Tz'utujil 瑪雅藝術家。他生於聖地亞哥阿蒂特蘭，發展出取材於 Tz'utujil 儀式生活和景觀的畫風；從 1950 年代起作品吸引歐洲和北美觀眾。史密森尼 NMAI記載，聖地亞哥阿蒂特蘭獨特藝術風格可追溯到 1950 年代，當時 Sisay 的畫作使該鎮獲得國際矚目。其作品為長灘拉丁美洲藝術博物館、紐約 El Museo del Barrio 和聖菲國際民間藝術博物館收藏。MOLAA 2025 年“Interlaced Communities”展覽將他的遺產納入聖地亞哥阿蒂特蘭藝術傳統。他為後來的 Tz'utujil 藝術家開闢了道路。

Mariano González Chavajay

Mariano González Chavajay 生於聖佩德羅拉古納，延續了由其祖父 Rafael González y González 參與奠定的 Tz'utujil 美術傳統。ArteMaya記載，他的作品曾在舊金山美術博物館與“The Courtly Art of the Ancient Maya”展覽一同展出，其中一幅畫為史密森尼美國印第安人國家博物館永久收藏。他把當代技法與 Tz'utujil 視覺詞彙結合，說明瑪雅藝術不是歷史分類，而是在持續演變。

Atanasio Tzul（K'iche'，托托尼卡潘）

Atanasio Tzul 是來自托托尼卡潘的 K'iche' 瑪雅領袖（並非湖畔自治市的人，這一點應保留），他領導1820 年反抗西班牙殖民貢賦的起義。1820 年 7 月 9 日，他與 Lucas Aguilar 建立自治原住民政府，約 26 天后遭西班牙軍事鎮壓。Tzul 在整個 K'iche' 文化圈被視為原住民主權與抵抗的象徵；他與湖區的關聯來自索洛拉和更廣高地景觀中共享的 K'iche' 文化遺產。

攝影

以下全部圖片均為 Wikimedia Commons 的 CC0 公共領域作品，且已逐一在說明頁核驗。